“《紅高粱家族》風(fēng)格很狂放,，到了《檀香刑》和《蛙》,，看得出他很壓抑，而且因時間跨度大,，伏筆多,，往往要讀好幾遍才懂。”張作圣感慨自己年齡大 了,，已跟不上學(xué)生的進步,，連見莫言也開始變得困難,。“近幾年，特別不容易聯(lián)系上他,，太忙,。”每次歸鄉(xiāng)的莫言，總會被政府拉去參加活動,、做報告,。“政府對他 很重視，因為他把高密推介出去了,，對當?shù)亟?jīng)濟拉動都是能看得到的,。”

    高粱酒、九兒酒都是借莫言小說而注冊的商標,。莫言獲諾獎后,，前去注冊與莫言有關(guān)的商標的人數(shù)激增，當?shù)芈糜尾块T也正在琢磨如何挖掘莫言資源,。

    但莫言回報故土的,，依舊是通過自己的筆來推介故鄉(xiāng)。1990年,，莫言在《人民日報》連發(fā)《高密之光》等3篇報告文學(xué)宣傳故鄉(xiāng),。后來，他不僅在小說里 寫到了高密地方戲“茂腔”,，而且在北京多次推介,。2006年，這個瀕臨滅絕的地方小戲,，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名錄,。高密“三絕”本是剪紙、撲 灰年畫,、泥老虎,，如今已變?yōu)?ldquo;四寶”：剪紙、撲灰年畫,、泥老虎,、茂腔。

    別說是自己的老師,，如今,，就連家人也不是想見莫言就能見到。哥哥姐姐們心疼弟弟,，怕他累壞身體,，不過文化程度不高的妻子早已習(xí)慣了這個為了創(chuàng)作寢食不定，但對家庭超級負責(zé),，偶爾又像小孩子的丈夫,。只是在嚴厲一生的父親眼里,，莫言永遠是個農(nóng)民。

    “想起老家的饅頭和大蔥我就想家,。北京的大蔥不好吃,，北京什么都不好吃……大（即爸），今年春節(jié)我們回去過年,，您能做點黃酒嗎,？用黍子米做，不要用 地瓜,。另外告訴俺二嫂子,，讓她把醬包上幾個地瓜放著，我好久沒吃地瓜咸菜了,。三兒 拜上,。”這是2003年莫言給其父的一封家書。

    如今的莫言,，想吃地瓜咸菜更難了,。家鄉(xiāng)越是大張旗鼓，他越惶恐不安,。

    其實,，這種惶恐感貫穿了莫言過往的人生。2011年,，他憑《蛙》獲得第八屆茅盾文學(xué)獎后,，曾告誡自己用“10分鐘忘掉這個獎”，以遏制膨脹的虛榮心,。

    惶恐外化成的低調(diào)謹慎處事風(fēng)格,，是莫言全家人的特點。傳世家訓(xùn)中,，低調(diào)謹慎是管氏家族在高密東北鄉(xiāng)能夠世代安身立命的處事智慧,。歷經(jīng)戰(zhàn)亂和政治風(fēng)云,，高密管氏只想做安分人,，而不愿招惹任何是非。

    作為家里最小的孩子,，生于1955年2月17日的莫言,，小名“射斗”，大名管謨業(yè),。從他懂事起,，“謙虛謹慎、低調(diào)做人”就被威嚴的父親掛在嘴邊,。年輕時的莫言好動話多,，他起筆名為“莫言”,，便是為了遵循父親希望他少說話的教導(dǎo)。

    作品是作家對社會說話的一種管道,，但莫言最初寫作,，只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。和兩位哥哥一樣,，當兵曾是他想“與地瓜,、野菜離婚”的唯一出路，因為另一條出路—讀書—因文革被迫中斷了,。

    1961年,，剛6歲的莫言開始上學(xué)。“他是班里32個學(xué)生中年齡最小的,，有腦子,，語文尤其突出。”張作圣回憶,，莫言擅長出奇制勝的開頭和細致入微的 場景描寫,，比起其他同學(xué)的文章來，更引人入勝,。他把莫言的作文常當范文朗讀,。莫言記憶力極強，且喜讀書,，可惜農(nóng)村書少,，張作圣曾召集學(xué)生成立一個圖書角， 他自己和學(xué)生們把書湊到學(xué)校,，“湊了四五十本”,，有《林海雪原》、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等小說及刊物,、連環(huán)畫,，莫言的父親做了個小書箱，莫言當管理員,。這 樣,，在小學(xué)時，莫言已讀了好多大部頭的書,，其中還包括他靠幫鄰居干活換回的書,。發(fā)掘莫言寫作天賦的張作圣認為，管家崇文尚禮的嚴格家教成就了莫言,，“他爸 爸就愛看書,，一輩子沒得罪一個人，在村里很有威信,。”

    生于1923年的管貽范,，解放前讀過四年私塾,，是高密管氏第23世孫。他謹小慎微一生,，傳承的就是管家世代“耕讀”的傳統(tǒng),。高密管氏是春秋時齊相管 仲的后代，世居膠東,，以耕讀傳家,，多文學(xué)隱士，少達官顯貴,。清末民初,，莫言曾祖因官司敗訴，遷至平安村（又稱下洼）,，創(chuàng)業(yè)二十余載,，家富足，育三子,。莫言 祖父行二,，名管遵義，字嵩峰,；大祖父管遵仁,，字嵩山。三祖父抗日戰(zhàn)爭時不幸遇難,。在管貽范記憶中,，他青壯年時期是在躲避戰(zhàn)火中度過的，他把那些戰(zhàn)火連天的 歷史講給了孩子們聽,，莫言用耳朵閱讀獲取的小說素材就包括這些內(nèi)容�,，F(xiàn)在90歲了，管貽范還堅持看新聞,、看書,，炕頭上還擺著一摞線裝書，《易經(jīng)》便在其 中,。

    “你能看懂《易經(jīng)》嗎,？”記者問。

    “看不懂,�,？床欢�也愛翻翻��”老人家笑了笑,，耳背目明，什么書都愿意看,，就是沒看過莫言的書,。坐在他旁邊的80歲弟弟管貽喜說：“莫言不給他看,，怕小說里的內(nèi)容不好，讓他罵,。”老哥倆各自的老伴都已去世,，經(jīng)常坐在一起聊天。雖都是耄耋老人,，管貽喜在兄長面前還是特別恭敬,。